奶,我只想听你说

奶,我只想听你说

办罪散文2026-03-07 18:43:37
奶,你躺在了96岁高龄的塔上,一阵风轻轻地摇着杨柳,身旁的小狗只懂我的忧伤,它的眼里时时涌动着相思的悸动,我抬起来的头颅好沉重,我多想躺在一棵树下,或和一棵茂密的树躺在你的怀抱里。河流已经翻越了九重天
奶,你躺在了96岁高龄的塔上,一阵风轻轻地摇着杨柳,身旁的小狗只懂我的忧伤,它的眼里时时涌动着相思的悸动,我抬起来的头颅好沉重,我多想躺在一棵树下,或和一棵茂密的树躺在你的怀抱里。河流已经翻越了九重天,朝霞赶着晨露,我担心奶奶的小脚会被寸草打湿;奶一生也拥有几亩地,地里打出来的粮食,她三生都吃不完;奶从未和家里人争执分过一些钱财;梦里,奶回家要钱来了,是不是在阴间没有钱花了,我得在某夜,一个十字路口,悄悄地烧上一把冥币;在地上用手指画一个圈,嘴里嘟哝着:“奶!收钱来。”要么多烧些钱,那边还有父亲等着奶回来给她能带些好吃的东西。我相信,奶一定先分给父亲多一些,然后才分给爷爷一些。爷一生用鞭子抽打奶的伤痕,像榴花一样烙在了奶瘦弱的身子上,榴花的孤独似火,奶的忧伤埋在心里一辈子。我会想象到爷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小狗卷曲着尾巴走来走去,它好像读懂了人世无法用言语传达的情意。
奶,你从不会花钱,父亲一生也不太会花钱;你们母子俩都一样的可怜,我们的眼泪化为了一场虚无,徘徊在人世间争锋的十字路口。又一阵风轻轻地摇摆,雨来了,不知道它这么巧地赶在了路上,一瞬间,尘埃都无意识地在浩瀚的空间里降落;我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身体以外的撞击,我以花儿的柔弱抵触着;不远处的树木在寂寥时也会发出沙哑的声息,周围的寸草永远不知道夜行人的疲惫。奶,你坐在天堂的角落,星星诡秘地引导着天河的动向,你的身影比那高远的风儿还要轻巧。你会抵达我的梦境,牵动了我眸子深处的那一片静蓝,我深情的躯壳会和你一起飞向远方。远方没有身旁包围重重的厚土,远方没有时间错失的遗恨,远方没有一生等待的凋零。
奶,钱是以你高贵的品质洗刷的飘零,你的一生一直没钱,身上着的是粗布蓝衫,还有那一条命运多舛的裹脚布。你正好赶上了新时代,那条又长又臭的裹腿布早已不见了,你走路的样子依然像新时代的人,昂首挺胸,迈步朝前。好多年轻人都用新奇的眼光打量着你,他们的惊叹声都落在了彼此的心田;我曾经以自己的阔脚赶超过你,至今,你笔直的身影还在敲打着我的视觉。我只能用自己贫乏的想象,捕获那凄苦的年月,奶正坐在一片没有绿草的地里,挖着草根,嘴里没有一丝能嚼咽的唾液,身旁的厚土轻浮得像云烟,且充斥着喧嚣的狰狞。我看到了你嘴角闪过的苦笑,没有留痕;处处都是瘦枯的人和开裂的土地,那一口深井里再也淘不出一桶清澈的水来,狗儿都拖着疲惫至极的身影蹲在一边,我不愿再看到它的眼神,那是一种与人共舞的煎熬。鸡儿打鸣的声音都无法唤醒零晨,那一声过后,等待下一声的心情,就像正在往下猛灌的解药,希冀复活。
奶,你正站在吐蕊的棉田,天上的云朵像层叠的花瓣在涌向心间,此刻,你的纺车、织布机都擦拭待定,那经年磨损的地方亮出了木质的本色,红润光滑,我不懂枣木的质地,我读懂了烟火的情怀。地里乍开的棉花,像雪花扫荡的原野,遍地都是捡拾不及的花瓣;一亩田地就是一场丰腴的拥抱,雪白的棉花像躺在情人的怀里,不及所料。奶手中的棉茧像长了翅膀的蚕儿,把雪白的丝儿缠绕在锭子上,飞转的纺车,连我的童年绑定。幼小的侄女坐在奶的怀里,静静地听着纺车似歌非歌的吟唱,奶奶的神情像四月的樱花。当成排的线对子摆在奶的怀前时,她的笑容里都能飞出歌来,她多像一个快乐的孩子,在稚嫩地炫耀着自己的聪明与快乐。线里行间的梭子如飞,奶奶轻巧的身影就会和身旁浅浅的油灯一起闪烁,奶的双鬓,如雪。小黄狗不知道在哪儿转了个来回,轻轻地走到奶的身旁,无声地望着,又悄然地离去。
奶,流水的声音停歇了,你坐在浅浅的河旁,用棒棰敲打着蓝色的粗布;那一片片新亮地布就挂在远远近近的河草上,风儿吹过,我看到了牛儿正在悄悄地吸饮着河水,粗大的鼻孔偶尔会喷出水花,当它扬起头颅时,就会左右甩上几下,溅人一身的水滴。光着上身的男孩子把牛儿牵走了,我看到牛儿的身体像一只无法摆渡的船儿,在家乡的土地上无情地晃悠。农人的汗珠子快要掉下来时,敞开着的衣衫没能接住挥洒,岁月在脚下如土地般地沉着,一茬一茬的庄稼如苦菜花指望着春暖花开。我站在奶的身旁,一边做着手里的粗活,一边鼓动她老人家给我讲旧社会的事情;奶先是浅浅地笑着,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样子,听她讲吃草根,啃树皮的事情,也像听故事一般,没有伤感。“青石板,板石青,青石板上钉银钉”,我和奶正好坐在这样亮清的夜色之下,奶一直笑着,说上一阵子话,就什么也不说了,我感觉风儿吹过的地方,只有我和奶听见了。
奶,我只想听你说!

2012-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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