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军装
七五年的冬天,过年前的某一天,父母吵架了,不过,他们是属于文明的吵架,多云转阴而已,不下雨不打雷的,他们一回来就不太开心,烧饭的时候,嘀嘀咕咕的,吃饭的时候,也是嘀嘀咕咕的,吃完晚饭,一盏台灯,母亲在
七五年的冬天,过年前的某一天,父母吵架了,不过,他们是属于文明的吵架,多云转阴而已,不下雨不打雷的,他们一回来就不太开心,烧饭的时候,嘀嘀咕咕的,吃饭的时候,也是嘀嘀咕咕的,吃完晚饭,一盏台灯,母亲在结绒线,父亲在写东西,我歪着脑袋蜷缩在破藤椅上,他们两个人,偶尔你一句,过了半天,他再回一句,就这么慢吞吞的,你一句、我一句,听得我脖子都酸了,才听明白:原来,他们下午出去买东西,把布票给搞丢了。什么东西哦,不就是布票嘛!我是一脸不屑的跑到小房间,向姐姐、哥哥汇报小道消息,我是“小小包打听”,哥哥比我大五岁,比我聪明多了,理解能力也比我强,顿时间,大惊失色:“笨啊,弟弟啊,布票没有了,我们的新衣服也就没有了,你太笨了。”
啊,过年没有新衣服了?
俗话说:“老大新、老二旧、缝缝补补是老三”,我是老三,不过那是我家的经济状况还算不错的,我也有新衣服穿的,但是,过年啊,我就想要一件新衣服,我不是想要新衣服,只是想要一件过年的新衣服,没有了,没有新衣服了,这个年,过的太没有意思了,我是这么想的,甚至有了“罢过年”的念头。
楼下的王师母,在厨房间里面整理年货,我端坐在小板凳上面思考人生大事,她还笑眯眯的故意问我:“要过年了,开不开心啊?”,我一脸的矜持,慢吞吞的回答道:“有啥开心的哦,你不知道啊,要过年了,我是连一点点的新衣服都没有的哦!”
群众的呼声,永远是最响亮的,慢慢的,在公共厨房间烧饭的时候,群众的呼声就传到我母亲的耳朵里去了。
我只要一件新衣服而已,白毛女里面也是这么唱的啊:“扯来二尺卡其布,给我做件新衣服”。于是乎,我母亲开始动脑筋了,要为我作件新衣服,使用“拆东墙补西墙”的绝招,瞄准了我父亲一件七成新的军装,父亲在部队,有几件军装,这件军装,可是他正规场合才舍得穿的,父亲当然拗不过母亲了,再加上我的极具杀伤力的眼神,他只能忍痛割爱做出贡献了。
全家动员,为我出力做衣服了,姐姐动手把军装仔细的拆开,变成了一块一块的布料,哥哥呢,请来楼下的王师母,给我量身材,然后在布上面画出许多的线条;姐姐呢,再按照这些线条裁剪,那可来不得半点马虎啊!裁剪完毕,再洗干净,最要紧的,还是买来了“染料”,颜色极其的正点,等到这些小布挂在阳台上晾干时,我左看右看,颜色相当的好,完全是崭新军装的颜色,我的小军装哦,搬个小凳子坐在阳台守护,生怕被楼上的猫咪叼走一个袖管,那就不好了,变成马甲了。
吃完晚饭,母亲开始踩缝纫机了,我笑眯眯的看着,慢慢的,有了衣服的身体,左边的袖管接上去了,右边的袖管也接上去了,试着穿了几次,母亲还要做修改,我是坚决反对的,这样就很好了,还修啥啊,只要是过年的新衣服、只要能穿就行了,只要穿出去让别人看见这是我的过年的新衣服就行了,我是这么想的。
等到我最终正式试穿这件新衣服的时候,左看右看,对着镜子左晃右晃,笑个不停,嘴里不停的念叨:“姆妈,你把那两块红领章给我缝上去,那就最好了,那才是正式的军装啊。”还好,多余的布料,全部在家里呢,母爱,是不会“功亏一篑”的,我躺在被窝里面,歪着头,看着母亲在为我的小军装缝纫两块红红的小领章。
过年了,吃年夜饭了,我穿着小军装,正襟危坐,伸长了脖子,筷子要离开身体至少两尺远,深怕汤汁沾污了我的小军装;吃完年夜饭,哥哥带我到楼下放鞭炮了,我离他远远的,把鞭炮都给了他,我穿着小军装呢,不一样的哦。
那件小军装,成了我在正规场合才舍得穿的正规服装,一年难得舍得穿几次,每次穿完之后,还要缠着哥哥,叫他拿个搪瓷杯装满开水当熨斗,熨得整齐挺刮后深藏在抽屉里。
十二、三年后,小外甥出生了,我这个当小舅舅的也没有东西可做贡献,母亲把家里的一些老旧衣服拿出来做尿布,翻出了我许多童年的服装,在一片丝丝声中,我的小军装,慢慢的成为了尿布群里面一份子。
一天晚上,已经很晚了,姐姐突然跑出来,哭兮兮的要抱外甥上医院看急症,父母都着急啊,我也赶去看热闹,我的小外甥,太可怜了,不知道得了啥毛病,粉嫩雪白的小屁股变成了“绿油油”的了,我捏着鼻子,再去观察他的一块尿布,他也太厉害了,居然拉了一泡屎外带一泡尿,那泡屎啊,这灯光下面,也有点“绿油油”的,再看看那块尿布,这么眼熟啊,哦,他的前身,就是我的小军装啊。
就在姐姐他们穿好衣服准备抱着小外甥去看急症的时候,只有我,沉着冷静,慢条斯理的说道:“什么大不了的啊,他没有病,就是那块尿布掉色而已!”
从此以后,我的小军装,就完成了它的尿布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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