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斑鸠
我的少年时代是在县苗圃场度过的。苗圃场在县城东,原来有座东岳庙。我刚从黄冈来的时候就住在庙的二楼。楼板是木的,走在上面咚咚响。庙的后面是山。紧挨庙的周围是果树,有桃树、李树、杏树、梨树和板栗树。翻过山
我的少年时代是在县苗圃场度过的。苗圃场在县城东,原来有座东岳庙。我刚从黄冈来的时候就住在庙的二楼。楼板是木的,走在上面咚咚响。庙的后面是山。紧挨庙的周围是果树,有桃树、李树、杏树、梨树和板栗树。翻过山顶,是杂树,有株树,有松树,还有樟树,等等。那时候我家只有父亲有供应粮,我家主要靠买高价黑市粮和薯渣、萝卜等度日,这温饱没有解决的日子按说是苦不堪言,但我那时并不觉得苦,倒有无穷的乐趣。这乐趣首先来自果树。那时正值文化大革命,大人们都搞革命去了,果树没人管。我们小伙伴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有时吃得肚子受不了。那时的果子可没有什么激素,环保得很。熟得透,吃起来香甜极了。秋天板栗熟了,板栗的刺球炸开了,露出红红的板栗。我们摇板栗树,板栗就掉下来。有时我们爬上树去摘。还有时等头天晚上起风了,我们第二天一大早就到板栗林的地下草丛里找板栗。我们吃板栗,除了用干树枝烧着吃,有时也生吃。板栗晾放一段时间,生吃更甜。
这种自由自在,毫无约束的像野人一般的生活,让我觉得我们是大自然的主宰。大自然除了辽阔的蔚蓝的天空,除了清新馨香的空气,除了亮晶晶的露珠,除了红红厚实的土地,除了果树,除了蓊蓊郁郁的杂树和茂盛的野草,更有和我们人类一样为生计奔忙的动物们。
那时野鸡经常跑到我们的后门,咯咯地叫,到了麦子熟了的时节,母野鸡会带一群小野鸡四处觅食。至于獐子和野兔,也是常常在山上的树林和草丛中探头探脑地出现。
不过,给我最多乐趣的要数斑鸠了。小时候,伙伴们在山上上露天厕所,常常听到斑鸠唱“白屁股股”,小伙伴们说,这是斑鸠说我们不要脸,在野地里解手。其实,我们近距离听斑鸠唱歌,是“咕咕,咕咕”。斑鸠是鸽子的缩小版。鸽子家养为主,多为主人喂食,而斑鸠则是自谋生路,不依不靠,自力更生。鸽子多为人们喜欢和宠爱,而斑鸠多为人们猎杀。我为斑鸠抱不平,我同情斑鸠,我喜欢斑鸠。我上山观察斑鸠,看它们如何觅食,如何筑巢,如何孵化,如何喂养下一代。我观察到,斑鸠是最勤劳的鸟类,是不怕人类的野生鸟类,它们大胆,敢于接近人类,经常跑到房前屋后,或就在房屋周围的松树上做窝。但它们绝不像鸽子那样驯服,那样乖巧,那样取悦人类,它们有独立的鸟格,卓然独立,是它们让我喜欢的原因之一。
斑鸠十分高洁,据我有限的观察,斑鸠只在松树上做窝。我为找斑鸠窝颇费了一番功夫。我在山上追寻斑鸠好长一段时间,总找不到它们的窝。后来我发现斑鸠老往松树上飞,但就是没有发现鸟窝。斑鸠飞到松树的上端,而且是长得高的松树的上端,我极目盯视,还是看不到窝。在我锲而不舍地观察多天后,终于发现斑鸠的窝就在松树上。它们的窝,不像是窝,简单得我们很难发现它的存在。说是窝,其实就很少的松针编织成的,稀稀朗朗,透明得很,加上松针像针一样细小,所以我们在树下不是视力特别好,不是特别留心仔细观察,是找不到它的。
我后来天天观察斑鸠的窝,我看到它们匍在窝里,我又发现窝里有蛋了,再后来,我看到母斑鸠孵蛋。不知道多少天后,我终于发现小斑鸠破壳了,见到光明。斑鸠爸爸,斑鸠妈妈,一天到黑忙着觅食,不辞辛劳地嘴对嘴喂小斑鸠。我那时不懂事,头脑简单,突发奇想,把小斑鸠捉回家去养。我没有替斑鸠爸爸斑鸠妈妈着想,也根本没有想到那方面去。现在想起来,我为我的无知,为我的自私,深深羞愧。
我将我的想法付诸行动。我像猴子一样爬上松树的上端,从斑鸠窝里抓了一只没长毛的红皮肤小斑鸠,它的嘴边黄黄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十分幼稚。我把它捧回家。我时时看它,渐渐地,我看它有气无力了。我这才想到应该给它吃的。它吃什么呢?我不知道。恰好场里的赵叔看到我望着小斑鸠着急的样子,他教我给小斑鸠喂油菜籽。我试着喂它,它还真的爱吃,像婴儿吃奶似的,吃得很快。看它吃得津津有味,我心里那个甜哪,没法形容,比我自己饿了几天突然有吃的,还要高兴。小斑鸠吃菜籽,长得很快,不几天就长出绒毛,开始是稀稀的,慢慢长密了。接着,长出粗毛,最后,它的翅膀长出长的翎。它会飞了,就两三米。我怕它飞了,残酷地把它的翅膀剪了。不知过了多少天,斑鸠跑出门外,一条狗跑过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一口咬走我心爱的小斑鸠。我一下呆了,但几秒钟我就清醒过来,捡起石头砸那万恶的癞皮狗。我紧追不舍,那狗子被追不过,松了口,可怜我的小斑鸠,永远闭上了它那极灵活极明亮的眼睛。小斑鸠刚死的头几天,我茶不喝,饭不香。
又不知过了几天的一个晚上,我做梦,我心爱的小斑鸠没有被我箭翅膀,我用双手捧着它,用力把它往天上一抛,它一下展翅飞翔,往着山的那一边,往着它的家的方向,我极目远送,一直到看不到它的影子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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