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布鞋

妈妈的布鞋

世相散文2026-04-22 20:16:04
整理房间的时候,翻腾出一个布袋子。打开一看,是双布鞋。不需再过分地记忆,就知道是妈妈纳的。至于具体时间,确实记不得了。但看那袋子,少说也有十年。脱下皮鞋往脚上一蹬,大小肥瘦将个臭脚包了个恰如其分。毫无
整理房间的时候,翻腾出一个布袋子。打开一看,是双布鞋。不需再过分地记忆,就知道是妈妈纳的。至于具体时间,确实记不得了。但看那袋子,少说也有十年。脱下皮鞋往脚上一蹬,大小肥瘦将个臭脚包了个恰如其分。毫无疑问,是妈妈专为我做的。
这的确是妈妈的手工。也只有她,会做这些;只有她,知道我脚的个性,能做得这样好。
我就是穿这布鞋长大的。
小时候家穷,从来没有买过衣服买过鞋。上屲割柴下地挖菜,田间劳动上学读书,都穿一样的衣都蹬一样的鞋。从头到脚一年四季,几乎都是妈妈缝的衣服妈妈纳的鞋。真的,那时候的妈妈就是我们的天就是我们的整个日子。好像她特别的能干。一天里既要下地干活挣工分,还要抽空拔野菜喂猪喂鸡贴补家用。回家急急忙忙做饭大家吃了,洗了锅碗的她就点起煤油灯,开始纳鞋底缝补衣裳。全家的衣鞋几乎都是她夜里加班完成的。记忆里的她,手脚特麻利。特别是纳鞋底的功夫,真的不赖。那鞋底尽是用旧衣旧裤上的废料裱糊粘贴而成,刚粘糊好的时候还多少有点柔软,晾干以后可就很硬很硬了。为了牢靠耐用,妈妈必须用捻好的麻绳一针一针纳一遍。这可是件很费力的活。记得妈妈常常是用“顶针”从一面稍微一顶,等针露了半个头就用牙板咬着使劲地拔出来,一正一反,循环往复。一双鞋底,往往要费很大的气力和好几个夜晚。每到这个时候,做完作业的我们,也就往往围坐在她跟前,看她穿针引线,听她讲一些狐狸鬼怪的故事。一些故事虽然都已经听了好几遍了,但那里边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的主题,却一直吸引着我。那情节,就像妈妈纳的线,一折一折的,却总会连成一片。这时候的妈妈,也异常地快乐精神。在她的脸上,看不出生活的艰辛和劳苦,倒是总洋溢着一种满足和幸福。她常告诉我们,是妈的孩子就要穿妈纳的鞋穿妈缝的衣服,那衣服那鞋里边有妈的心意,风吹不透雨渗不湿。还真的,穿着她千针万线缝做的衣鞋,我们真就那样糊里糊涂地长大了。没吃过感冒药,更没打过吊针。衣服在身上,鞋在脚底,妈妈的手痕在周身,也就真像妈妈在时时护着,风寒病疾也就不敢再侵扰。妈妈的布鞋,让我踏踏实实地送走了小学、初中、高中生活,也顺顺利利地穿过孩提年少,理直气壮地来到了青年时代。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妈妈来学校看我。提着的一个布袋里除了我喜欢吃的几页荞面煎饼、几个韭菜包子,就是一双布鞋。当时的我为了适应新环境,变得“洋”起来,穿着一双白塑料底的高跟鞋(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当地一种很时兴的打扮),妈妈见了,说“你看多不合脚”。真的,由于我一直穿布鞋走山路,脚没有受到任何约束,由着性子长,结果又肥又大。如今穿了又窄又小的塑料鞋,脚的四周基本都在鞋底外悬着,看起来真的不雅观。妈妈说不合脚,还真是。可学校里班里都这样穿,我也就只赶了时髦,从没考虑我的脚是野长的,压根不适宜穿那窄底的鞋。妈妈还说,不要硬穿了,觉得不舒服就换掉。那塑料鞋底不好,看起白净,却不踏实,况且,走路还蹦蹦蹦地响,不清净,乡里的孩子还是要踏在地上的。你看穿妈纳的鞋,稳当,通气,脚不臭。妈妈说着,就很想让我当着她的面换上。身份开始改变的我,压根没领会到妈妈的良苦用心,觉得穿了布鞋真的太土气,就敷衍了事随便应了一声放下了。只是到回家的时候,因为考虑到要走山路,还是布鞋好,就又穿一穿。妈妈见了,很高兴的,以为我爱穿,于是就越发爱做了。还总是自言自语地说,看看,还是妈妈纳的布鞋好,穿着舒服,也出落得快,都变白变高了。言辞之间,总是溢散着诸多的自豪和快乐。
工作以后,我换了城市,改善了生活条件,可妈妈仍然一如既往地给我纳鞋穿。间隔少的时候,三四个月就一双。自己忙着不能来,就托人捎来。有时候我真的穿不过来,就随手送人。说真的,受环境的影响,我开始不屑于看重那紧贴地面的古板模样,也开始有意疏远它,只是在下乡劳动或者早间锻炼的时候,舍不得皮鞋乱蹬乱踩,就换了布鞋放开用。尽管这样,我还是经常想起妈妈一针一线纳鞋底绣鞋面的不易,就经常劝她,不要再熬夜费心机了,儿现在不缺鞋。妈妈看着柜子里各式各样的鞋子,长叹着说,我知道,你们没有光着脚走,但妈习惯了,小时候管你们鞋穿,现在都长大了,妈还是觉得纳了鞋给你们,心里踏实。一次我下乡回来,正好碰着妈妈,她见我穿的布鞋有口子了,自责地说,你看我,这几个月忙,没得纳,我娃就穿这样的鞋出门。回去后,不到半个月,她就连夜突击纳好了一双新鞋,托人给我捎来了。其实,当时我还没沾脚的就有两三双呢,可是我怎么说了她都不信。她总觉得,非这样做不可。
孩子落地以后,妈妈的鞋更纳得勤了。除了给我们给我们的媳妇,还给我们的孩子一双一双地纳。想着年龄,按照性别,有花的有色的,大的小的,有时候进城,一掏就是一大堆。看着她日渐增多的白发,我们真的不忍心她再这样,可她很固执,坚持要这样。还动员上小学上初中的孙儿们说,穿布鞋好,接着地气,全身通,舒服。皮鞋、塑料鞋都不好,隔着地气,血脉不畅。妈妈的意思,是说布鞋是通气的,土地里的热冷会泛上来接通人的气脉,从而保证人的健康。她坚持认为穿了布鞋两脚才踏在了实处,两脚踩在土地上的人永远是平安的。
妈妈就是这样,很勤劳也很执着。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习惯劳顿干活。苦了一辈子,也乐呵了一辈子。她常说,一串孩子就是她的光阴。别的都帮不上孩子了,纳几双鞋还是可以的。还说,趁着没老死,得多纳几双,放着,让孩子们以后慢慢穿。
还真的,妈妈的布鞋,让我们真的走在了实处。社会千变万化,生活五花八门,人心深居浅出,生命波澜曲折。只有我们,穿着布鞋,紧贴着地面,稳当,舒服,冬春四季,永远平安,踏实。
感谢妈妈纳的布鞋,感谢妈妈的良苦用心,感谢妈妈的教诲,感谢妈妈的执着专一,一句话,感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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