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夏夜
当年父亲被打成"臭老九‘下放到一个小山村,在那个小山村里我度过了我的整个童年。而我童年所有的快乐都和水是有关的。在我的记忆中,村里是有两口水井的,村东头一口,是用四块青石板做成井沿的深井,而村西头则是
当年父亲被打成"臭老九‘下放到一个小山村,在那个小山村里我度过了我的整个童年。而我童年所有的快乐都和水是有关的。在我的记忆中,村里是有两口水井的,村东头一口,是用四块青石板做成井沿的深井,而村西头则是一口用花岗岩做成井沿的老井。老的几乎看不出井沿是用花岗岩做的,倒像是黑色的围巾紧紧的围在老井上面。每年的六月,盛夏来临的时候,村里会组织一次清理老井的活动。个子小的孩子们便踊跃报名,沿着遍布青苔的井壁被吊到井里,掏出一些淤泥和树叶。不过两天,清冽的井水便冒出来了。黄昏时候,姐姐领着我来到老井边挑一担水回家泼地,擦竹床,为晚些时候纳凉做准备。当清凉的井水刚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烘烤了一整天的地面顿时会冒出像汽水一样的泡沫来,我于是光着脚追逐着那些水泡,雀跃着。暮色下,劳累了一天的父母回到家,喝一口清凉的井水就着孩子们的笑声,那一身的疲惫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幸福也渗进了骨子里。
真正的夏夜是在晚饭前开始的,先是由我和姐姐或是哥哥,抬几张油亮油亮的竹床放在场院里,当然,附近几家的邻居也会让自家的孩子抬着竹床过来。姐姐和几个大一点的女孩子就提着一桶冰凉的井水将竹床淋透,然后用毛巾擦干。我们几个小点的孩子就在这竹床上蹦来跳去,直到将所有的竹床都踩遍之后,仰头倒在上面,看三三两两晚归的人,脚步匆匆,看那些倦鸟飞翔的影子,高过了天空。
父亲这时候总是在和人下棋的,由于父亲的棋艺较高,往往是他一个人和几个人过招。对棋的两人盘坐在竹床的两头,父亲此时表现得颇有大将风度,微笑着,两指轻夹一子,慢慢放落,而对面和几个围观的则急的抓耳饶腮,你说一句,他支一招,搅得场面很是热闹,就连孩子喊“爸爸,妈妈让你回家吃饭”也充耳不闻,直到自家女人大喝一声“吃饭”,这才怏怏起身,做了鸟兽散。
妈妈则早做了晚饭,等棋局一散,便搬出几张松木椅子和一张小方桌,上面摆放些碗筷和几样自家种的蔬菜,当然,还有一锅红豆粥。如果父亲酒兴上来,妈妈就会再去酥一盘花生米上来,父亲则自己到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来,偶尔会是“竹叶青”,当然,那是来了客人的时候才会有的,大多时候都是喝一种叫做“三花”的,据父亲说,那酒性烈,喝着舒坦。经常会有几个端着饭碗来串门的,父亲就很热情邀他们一起喝几杯,男人们都很贪酒,倒也不客气,坐下便喝,兴浓时也会来几句“请啊派啊,红花菜啊”什么的,惹得我们哈哈大笑。这时,一个爱逗我们玩的人用筷子蘸点酒喊我们哥几个过去,哥哥们笑着摇头不肯,我胆大,嘴馋,或者是笨,张口就吃,一股辣味从舌头顺着喉咙流到肚子里,火烧火辣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又惹来一阵笑,父亲也笑着,并不责骂。一段艰辛的岁月此时被笑的了无痕迹。
夏夜最盼望的事却是饭后去村子后头的水库戏水。这水虽不是文人骚客笔下的天来之水,却也清的透彻,蓝得醉人。微微的夜色下,显得特别安静,不时会有几只小鱼跃出水面,又落下去,荡起几圈涟漪,打破这份安静,于是那些精壮的大人们一头栽向水里,再呆上一段时间,然后呼着气探出头,所有的劳累和烦恼,被浸泡的干干净净。孩子们也争先恐后的扑入水中,不时用脚击打着水面,咚咚作响。笑声,叫喊声响成一片,偌大一个水库顿时活跃起来。偶尔,在远处会有几个胆大的女人了也在玩水,自然就会有胆大的汉子大声喊道“喂,你家的喊你过来”两处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孩子们是羞于听见这样的话语的,一头扎进水里,偷笑伴随着一串水泡冒出了水面。痛快淋漓之后,人们或三五,或成群的往回走,闹困了得孩子趴在大人的肩头睡着了。轻鼾和着虫鸣,天上星星点点,偶尔飘过几多白云。
回城这么多年了,从不曾把这个城市当成自己的家,在灵魂深处,那个小山村才是自己真正的家。有几次和伊讲起“和我回乡种田吧”,引得伊也神往了。前几年回了一趟那个小山村,或许是近乡情怯吧,越是要接近了它,越是心慌,可是双脚一落地,心里立即踏实了。山村还是那个山村,多了一些水泥路,多了一些陌生,然而,当我看到那座破败的老屋时,眼泪夺眶而出,我仿佛看见了儿时的水,儿时的竹床,还有父亲的‘三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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