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人正传

渔人正传

折足覆餗散文2026-03-10 06:51:05
你的名字应该叫草鱼。你们都叫草鱼。在人们看来,草鱼是你们共用的名字。当然,也许你们还有属于每条草鱼自己的真正的名字,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一样。说来令我汗颜,生于红花绿叶遮荫和层层梯田围绕下奕车村落
你的名字应该叫草鱼。你们都叫草鱼。在人们看来,草鱼是你们共用的名字。当然,也许你们还有属于每条草鱼自己的真正的名字,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一样。说来令我汗颜,生于红花绿叶遮荫和层层梯田围绕下奕车村落的我,走走乡间小道、闻闻路边野花、吃吃农家美食、钓钓天然草鱼,应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只因少小离家,对于草鱼,我更多的记忆是菜市场冷藏的鲜鱼,或者餐桌上细嫩的草鱼片,或者刮鳞去胆用油炸后的下酒鱼干,或者是偶尔难免会掺杂三聚氰胺之类的洁白的鱼肚子。
时值初冬,哈尼梯田有些寂寞有些荒凉,梯田里满眼的杂草高高低低,梯田已成了草鱼的世界,间或有几处小鱼塘,波光粼粼。你们,连同你们阴郁而迟钝的眼睛,就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这一片杂草众生的梯田里。人们知道,杂草是你们肥美的粮食,而长肉,是你们活着,是你们吃吃喝喝的最好的理由。
然而,掐指可数的日子却被你们过得如此舒缓,如此悠闲。那晶透、湿润而柔软的尾巴在稻田这块透明浅薄的水层中自由自在地摆动游动着,吃食丰富而新鲜的活饵料。即使我站在田埂上,站到你的眼前,在瞬间的惊慌过后,你仍然那么旁若无人地寻找你的杂草。你那水晶一样透明的大眼睛,很多时候我觉得,你的眼睛空洞无物,但有时,我又分明察觉到,那眼睛充满了对世事的洞察与漠然,充满了对自身命运的淡淡的忧伤。那一刻,你好像很清楚,作为一条鱼,生命会在什么时候,戛然而止。那一刻,你一定是一个智者。
听渔人说,初春你们刚来哈尼梯田时也不过比小蝌蚪大点,赖着这片肥沃的梯田,转眼间长得如此健壮硕大。渔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欣喜。是的,你的长大,是渔人的期待与自豪,却是你的无奈与悲哀。当然,这并未证明渔人对你的无情与残忍,恰恰相反,每一次看你,渔人都是一脸的慈祥与怜爱。也许,很多时候,他把你看作自己的孩子。渔人还说,渔人都是用牺牲别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生活的,本来就是杀生害命,所以,做这种生意但求温饱,绝不可贪富,过贪则必祸及子孙。渔人讲得很坦然,我却有些毛骨悚然,我是在农村长大的,那时故乡有一位老伯,他年轻时是养鱼为生的。在我记忆中他一直是体弱多病,听说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冬日淹死在鱼塘里,村里的人都说他是因为以前杀生太多,是造了孽,老来报应。
其实谁的人生遭遇比你都强不了多少,恐怕谁都不敢说,烦恼一定比你少,幸福一定比你多。作为一条草鱼,你以鱼的方式来完成鱼的一生,就像人以人的方式完成人的一生一样。无非如此。
抽出一个难得空闲的节假日,我傻傻地看你在梯田里游动戏水,看着看着,一直看到仿佛自己也在浩瀚的大海里自由的冲浪,我才猛然一惊。我才发现,我是人,你是鱼。我并不觉得高高在上。我只觉得,看你游动是一种享受。很多时候,我还可以看到一只只的蜻蜓,或徘徊在你们游动的水面上,或驻足在你们周边的稻草上。它们好像一点不惧怕你们的存在,甚至有时在你们上方点着跳着,戏弄、挑逗你们。你们呢,自由地流动着,丝毫不为所动。我无法揣测,你们彼此之间是否算得上友好,我只知道,你们一直这样的相安无事。在这里,蜻蜓们三三两两地,悄无声息地,和你们一样,成为我眼里的一道风景,成为梯田的一种点缀。
在我的大脑里,鱼,从来就是一种善良、忠厚的动物,一种活泼、可爱的动物。而现在,我对你又多了一种理解:你应该也是一种对命运既未卜先知又安心接受的动物。这样说,你应该也算是智者吧,你的眼睛里偶尔流露的应该也有哲理的光芒吧。因此,很多时候,你比我们人类活得更悠闲、平静吧。
在和你长时间的对视中,我能感觉到你那种内在的力量。其实,你们应该早就知道,甚至从成为鱼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你们的命运就是成长为鲜美的鱼肉,成长为细嫩的鱼肉片。但是你还是这么静静静静地成长着。你吃着杂草,不管鲜嫩还是老辣,不管甘美还是苦涩。你明白,作为一条草鱼,吃草并且长大是你的重要使命,明知没结果,也在不停游,不知劳累,也永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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