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春

故春

榆欓散文2026-05-12 00:55:04
外公去世在春季。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只印有我眼帘前他的慈祥。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世界先有鸡蛋还是先有鸡”。他好像并没有给我一句很好的回答。夜晚,有时候会遇见他,虽然有几分灵异和忧虑,
外公去世在春季。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只印有我眼帘前他的慈祥。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世界先有鸡蛋还是先有鸡”。他好像并没有给我一句很好的回答。夜晚,有时候会遇见他,虽然有几分灵异和忧虑,却没有像梦见外婆时的恐惧。
问自己为什么怕,因为很怕死人。自小就很怕鬼,是因为小时候,外婆常讲鬼故事给我和姐姐听。不明白为什么,农村妇人都喜欢讲故事吓小孩子,而且是越老越灵感焕发。在长期流传下来的故事里,她们经过承接再造,或自己遐想出来。
农村给我的空灵感不仅仅是老人们的鬼故事,还有那传承的俗风,赋予每一捧净土的神异。每户人家门楹上的对子,槛脚驻立的香火,都散发幽幽古意。围村格两户间,有一个祭堂,我们那的话叫“和堂”,不知道国语叫什么的。除了重要节气日的祭祀,基本是办丧事的。
那年我刚上学,村里死人了。就在外公家隔壁的“堂”里哭丧。看见守孝那些日子,棺椁放在堂尽头的香坛边,用白色帐帘半掩着,却隐约可见。从此我知道原来“和堂”有那用处的,之后凡经过那都浮现莫名的惊怵。忆潮仍然回翔那幅棺椁,还有停放在那尽头的景象。村里的孩子都习惯了,常在堂里玩,甚至走到尽头的香坛,可我就一直不敢走得再近,因为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害怕。
外婆的故去使我对那空灵的遗俗和香堂的恐惧减少了几分,也许是因为大了,更可能是因为对死亡的深切了解。外婆带我比较少,多跟姐姐一起生活,而我一直留在妈妈身边,只是有时偶尔去探望。每做梦见到外婆都很害怕,似乎她在审问我,到底做什么不听话的事了。她在我印象中就是个普通勤劳的老太婆,一点勇敢,有点无知,却不怕鬼。听她说,自己还挺想见见鬼,问问为什么自己生来就命苦。
外公去世那几日,阴雨绵绵,时落时住,还有点冷,所以我确定是残春。泥土如以往一样浑黑且酥软。霞光打在案面,从瓦檐缺失处。光耀了褐色书封面,是一部中医药书——是他还没来得急收拾的一本。病来得非常突然,邻居说他去得像个神仙,早上同其交谈,见精神还好的。晌午,邻居到他家,见脸色已经苍白。他也自知不行,急命人叫妈妈回来交代。妈妈来到时,朋友已经把他扶至床上休息,棉衾还暖和着的。妈妈见他没说什么,就斟茶给他,只见他指住床边上挂着的大衣,却说不出话来,大概痰上喉咙了。妈妈把他手放入衾内,叫他别当心,孩子都大了,不必费心了。一下子就断了。病发到长辞,不过两个来钟过程,邻里皆叹没见过有那么好去的老人。
或许是因为天还寒,据来丧礼的人都说跟睡觉一样。他临终指着的大衣里有存折,示意叫妈妈把钱拿了。外公是我思想启蒙之人,从小有什么事情都爱问个究竟,他却总不厌其烦地回答,还摸我脑袋。在我眼中,他是现今唯一的隐士,正直不阿,博学多闻。他读过的书装满一楼阁,有繁体和简体。外婆丢下他去时,妈妈把楼上封了,怕他上楼梯时摔跤,从此,谧幽的楼阁更平添几分神秘和诡异。不知道为什么,我梦见他时却没有恐惧,只是那幽古的香坛仍时不时萦绕在梦魇里。
可恶的是,我并没有因为外公在雨春病故而厌恶春和雨水,反而溺爱它。如同我曾经许诺考上大学后,就亲自到他老人家冢边诰命,但是却没应允,只顾及儿女私情。之所以没讨厌春也是因为女生。第一次主动跟她打招呼是雨天,又是一个多星期的靡雨,湿地一洼坑一洼坑。晚修回家,暂时住了水。看见了非常熟悉,又惧有喜的背影,她拿着雨伞一个人走着。突然回头看了一下,见到了我,但只是看一眼就转过去了。过去她老主动叫我,但都遭到了冷落,所以最好不自找没趣的好。我快步上前跟她打招呼,她很意外。但话不多,还是她刻意没话找话说的。
冬雨过后,春又是泪人般洗涤枯朽的白李花。我趁没人的时候捡了回来,其实白玉兰树更多,但她姓李,所以就独宠幸李花。如果有一天,雨水纷纷,但不要太大,我带伞了,而她没,那该多烂漫的事情。但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从来不喜欢带伞的我,对天气的预测能力极差,还没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巧的是,我没带伞时,她也没。
那次夏天,雷雨突袭。本来在她后面的,不小心跑到了她的前面,之后是一阵的尴尬。大一寒假,回家看到了她,本来可以不用再有什么顾忌,问她的电话,然后约出来玩。可是胆子不知道哪里丢了,只是说了几句话。那天没雨,天色已昏黄,路灯已经亮过来。站在路口等绿灯,不耐烦,转身看到两个女的在后面正走过来,却不注意。其中一个走上来叫我,原来是她,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从来意外中。
第二个寒假想再在同一个地方碰见她,再不勇敢点就一辈子错过了。经过同学得知她地址,终于硬头皮表白了。当我在雨春烂漫季节里,用最后的诗句挽救从未有的情时,却毅然写了《断情殇》。路边的“溪水”似乎不打算止,心却已累,没心思作无意义的流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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