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像烟一样的时光(二)
此刻,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小文,你那里有什么事,一定记得喊大叔来帮忙啊,大叔没别的本事,就是有力气。”这个声音才在耳际徘徊多久?似乎就在昨天,我也是刚从海区回来没几天,而昨天清晨里婆婆一个电话将我
此刻,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小文,你那里有什么事,一定记得喊大叔来帮忙啊,大叔没别的本事,就是有力气。”这个声音才在耳际徘徊多久?似乎就在昨天,我也是刚从海区回来没几天,而昨天清晨里婆婆一个电话将我惊呆,婆婆说:“他已经走了,就在昨天晚上,是脑溢血,出事的当天晚上还在帮着女儿做事,很遗憾,就这么走了。我想去送送他呢,你呢?”怎么可能呢?一个只有五十多岁的生命;一个健康如虎的生命,怎么会说没就没了?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难道生命真的脆弱得连一点附着力都没有了吗?我不相信地对着话筒反复地问:“妈,怎么可能?我这次去的时候还看到他了呢,怎么会走了呢?”无论我相信与否,事实他真的走了。现在眼前总是浮现那些熟悉的画面,他总是嘻嘻哈哈地对我笑,他喜欢喝点小酒,对着家人傻呵呵的乐。给女儿做事他是那么用心,浑身总有使不完的劲。喜欢他乐观的生活态度,而如今刚刚要跟着女儿享福的时候,居然就这么走了?不管你能否接受,生命已然化烟而去了。
站在甲板上,一望无际的大海,此时正在翻滚着无边的浪,无论世事如何变换,大海永远不停歇它的脚步。海纳百川,如今一个生命也依在它的怀中。无法想象,昨天那段行程是如何跨越的,一个带着父亲遗体的女儿如何穿越这茫茫海岸线?对妯娌的父亲的去世照理说我不该有太多的伤感,正如朋友所说,一个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你怎么还能把自己折腾能成这样?可是因为生命中我们有过几次擦痕,在这仅有的几次中,我记住了他的笑容,我记住了他豁达的性格和对我说的那句话,而他离开的突然让你没办法不伤心!这是一个有着朴实心境的渔民,有着极好的人缘。我和妯娌的关系象姐妹,这一刻站在甲板上,我甚至无法想象一会出现在我面前的将是什么样的场面,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无论你愿意面对否,可谓人间惨绝的一幕出现在眼前。窗户下一架灵柩赫然安放在那里,让你无法想象,那个对我说话的人已然躺在了这没有任何温度的棺材里,他再也不会对我笑,对我说着家长里短了。而屋内那一幕生生撕碎了我的心!尚且年轻的妈妈,刚刚立业的大女儿,还在读大学的小女儿,那一双双失神的眼睛,哭哑的喉咙,呆滞的神情,无助地望着我,我不知道那眼睛是否看到了我,只知道妯娌呢喃着:“嫂子,我没有爸爸了,我没有爸爸了……”那一刻,强烈的眩晕包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上前,我紧紧地拥住了这三个已然脆弱的生命!
时间似乎凝固了,随着一个生命的终结,过去的时光正在如烟般涣散,在眼前,在遥不可及的天上,云端。走出另人窒息的房间,小岛异常安静。即使是傍晚时分,你也不会看到拥挤的场面,渔民们按部就班地生活,大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他们只是好奇地回头看看这户伤心人家,只是一声叹息:“这生命太年轻了,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然后人声消失了,没人会长久注视别人的伤痛。炊烟袅袅升起间,谁都不会为了一个生命的消逝而贻误烟火人家的生活。别人家的炊烟升起,此家伤心人却是几缕烟香飘渺,在这烟中让你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哭声荡漾在安静的岛上,拥挤在房间里的人们,时而哭泣,时而回忆起死者生时的画面,念叨着走的时候吃了什么饭,而临终时甚至连一句嘱托的话都没有。这时候忆及的都是他的好,这一刻那些呢喃的哭述都在折磨着人的心智!
无论生或死,天总是要黑的。夜晚星星闪烁,春夜对于这座孤岛来说还是很凄凉的,活者守着死者的灵柩,那种阴阳两隔的痛生生将活人折腾得如同死人,一次次地抬进来,然后苏醒后再扑上去,就这么生生地折磨着脆弱的心房。死者已安,生者何堪!?
带着这份伤痛,我在顶楼的阳台上远远地伫立。抬头,天际渺茫,平眸处,山峦叠嶂。低眉间,烟香缭绕。着白衣的人儿如同没有了灵魂的躯壳,生生想将自己陪着死者一起安息了。遥望远处海浪声荡漾,它哼着一首摇篮曲,伴着船只进入了梦乡。如果没有那哭泣的灵堂,不是带着这样的心情而来,这样的夜晚可谓惬意,这样的景色可谓迷人。人世间总是这么叠加着伤和痛,只要有生命,离殇再所难免。而如这般脆生生地离开着实折杀了心房,殷红的血一直流……
这样的夜晚还有人能安吗?努力让自己平静,钻进没有温暖的被窝,我用自己的躯体给灵魂取暖。朦胧间,我似在梦的边缘挣扎,似乎只是一个闭眼间,便看到了黎明的光影。无论生或死,时间依然规则地游走,无论你是多么的不舍,生和死之间隔着一堵无法穿透的墙,那么这样的送行该是怎样的凄凉?清晨,小岛慵倦地苏醒,窗户下人山人海,我很少看到这样的送行队伍,每个人的眼睛都有泪,每个人的神情都是凝重的,不愿醒来的小岛甚是凄凉。
走了!死者入土为安,生者情何以堪。当大家将已经没有知觉的生者抬进房间的时候,我不知道死去的到底是谁?我无法面对这一刻的生死两隔!不知道在后来的日子里,生者如何将时间咬碎,然后缝合,反反复复用以愈合失去亲人的伤痛。那些如烟的时光该以怎么样的姿态出现她们的梦中,那午夜梦回该是几曲回肠荡漾?
泪水一直很温暖地淌过面颊,我知道它一直在流淌,我知道我还有生命,诚然生命在这刻经受着前所未有的洗涤,我亦拥有她!我在这一刻听到一个声音:“死是多么幸福的事,可是死了对活着的人又是多么残忍的事!?”又一个声音在说:“让我们善待生命吧,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的遗憾;让我们珍惜和爱护生命吧,即便有一天生命离开了我们,我们能够坦然的微笑;让我们对生命多些包容吧,即便有些过错是无法原谅的也给心一个空间,得以存放那些会心的微笑。”于是我知道了生命在某些时候真的不是我们的私有财产,我们必须肩负起我们身上的责任,然后我知道了我该珍惜生命。
在人群的沉寂中,我默然地搀着婆婆离开。车子缓慢的将我们送到了码头,我叮嘱叔弟,好好照顾自己的爱人,无论如何我们得顾着活人。
汽笛声将我恍惚的神情叫醒,伫立在船头,看那涌动的海水被船只过后的动力带动起的巨浪,才发现,与自然,与大海,生命是何其的渺小。空空的心,面对大海的宽广似乎真的是无法找到附着的点。我担心这么长久的站立,一阵风都可以将我卷入滔滔大海中。回转身,想找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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