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痛必须自己受
当暧暧扶着墙壁走出来看到门口停的自行车时,眼里闪动的火焰顿时熄灭了,转换上的是浓浓的失望。我知道不是因为旧,女儿那沉重如铅,僵硬如铁的双腿要跨过这个二四型斜梁车实在太难了。但是,女儿必须得克服。她接过
当暧暧扶着墙壁走出来看到门口停的自行车时,眼里闪动的火焰顿时熄灭了,转换上的是浓浓的失望。我知道不是因为旧,女儿那沉重如铅,僵硬如铁的双腿要跨过这个二四型斜梁车实在太难了。但是,女儿必须得克服。她接过车,抬腿。
脚下的水泥地仿佛一只巨大的吸盘紧紧地吸着她的双腿,她的腿不是在抬,而是从一种强大的力量中在拔。上身努力帮忙,脸部因用力而扭曲,可她的脚只能抬到车蹬子的部位。
“太高了,上不去!”暖暖泄气地靠在车子上。冬日虚弱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人心疼。
“这台车就是一匹小马,”,我说,“如果你驯服它,它就听你的话,带你去图书馆看你喜欢的书,去音像店买蔡依林的专辑,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可是要驯服不了它,你只能继续寸步难行地呆在阴凉的家里从早到晚。”暖暖鼓起腮帮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能自己走出家门是暖暖最大的愿望,为了能像正常人一样有一双随心所欲的腿,从一岁开始,我抱着她四处求医,暖暖是在体会各种治疗的痛苦中长到十四岁,可是,她的腿毫无进展,至今不能独立行走,这台车是她走出家门唯一的辅助。
白天,我把车固定在墙角给她练习,傍晚,我带着她出去练,在绝望的处境中,我们只有依靠希望过每一天。
四天后,我想出了办法,借助路基高出的一块,正好弥补抬不起脚的不足,没费多大劲,暖暖就跨上车,她乐得大叫:“我上来了!妈妈我能跨上车了!”
用力,脚使劲蹬,把稳车把,眼睛看前方……车子晃悠悠地往前走,因为惯例,即使她的脚滑下车蹬子,也有时间找到重新蹬上,几番练习后,暖暖已经不太吃力地上车骑起来。但是,她不会停车,她那两只反应迟钝的脚落到地根本没有本能的反应,任由车子带着她向两边倒去。
“妈妈,我害怕,你别松手。”暖暖生怕我暗中松开必须保护她的手。反复练习,她的脚就是不会保持平衡,停车时必须我跑过去扶住,暖暖长长叹着气:“怎么办啊?”
周日,我带女儿到广场继续练车,她兴致很高,上车、前进、转弯,大半天后,她已经是个不错的骑手了,只是,她始终过不了最后一道坎,停车。
“我想自己试试。”暖暖说。
在我的注目下,她顺利地上车,缓缓前进。远处,女儿的脚开始在地面上滑,正试图找个支点撑住身体,车把左右摇晃着,可脚毫无反应,像两片无力的叶子,伴随女儿惊恐的大叫,“啪”的一声,暖暖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赶紧跑过去,扶起她。“没事,穿得厚,”暖暖笑着说:“我得摔摔这条破腿,让它知道不能白长在我身上,它得干活帮我走路呀。”
暖暖推起车,继续练。
然而,扎了无数针灸的脚不会因为这一摔就灵活,每次停车,脚仍使不上力,如同僵硬的木头。暖暖的脸已经变了色,又气又急又发着狠,一次次的努力换来的仍是失败。在又一次摔倒后,暖暖放声大哭:“这该死的腿,连车都骑不了!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她握紧拳头狠狠地朝自己的腿砸去。
我扑上前,一把抱住女儿,好像有一把匕首刺中了心脏,痛得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偏偏叫我得这种病?为什么人人都能走路偏偏我不会?妈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为什么啊?”
暖暖直直地逼视着我,眼里是燃烧的火焰。“女儿,你看了很多书……”
“别跟我提那些书!我宁肯没看过一本书来换一双能走路的腿!”暖暖像一只被惹怒的小兽向我咆哮着。
“暖暖,虽然你看了很多书,但你不知道这世界还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从不知道颜色是什么样子,也看不见明亮的阳光,连自己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世界那么色彩缤纷,因为他们一生都生活在黑暗里,只能靠一些抽象的描述;还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不知道音乐有多美妙,他们听不到小鸟唱歌,他们不知道生活有多生动,他们眼里的世界宁静得没有一丝声音;还有,还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不能唱歌不能说话不能表达自己的思想,他们长着嘴巴却发不出一个字!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可怜,老天对他们才真正的不公平啊!暖暖,和他们相比老天已经很爱你了,相比之下,这点困难算什么呢?”
女儿咄咄的眼神消失了,一股柔柔的东西盛满了她清澈的大眼睛。“开始你连车都上不去,现在已经可以顺利骑起来,我们再练,一天不会就练两天,两天不会练两月,只要你一门心思练下去,总有一天能练会。有多少先人的事迹告诉我们:只要有恒心,就没有什么做不了的事。”
腊月的寒风像一只强劲的手抽打在女儿的小脸,最后一滴泪珠就挂在暖暖的脸上,虚弱的冬日阳光里,女儿一动不动,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妈妈,我再练一会。”
暖暖推起车向路基走去,步履蹒跚却坚定。
这个下午她就在广场上一遍遍地在摔倒中摸索停车的感觉,手掌划出一道道血痕,她不在意;手背磕破冒出鲜血,她用嘴吸允,继续练,小脸上写满刚毅。寒风中,暖暖单薄的小身影一次次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那“啪啪”的摔倒声撞击着我的胸膛,忍不住泪流满面。
第十六天下班,远远地看见我的女儿兴奋地向我骑过来:“妈妈——我能站稳了!”她的脚趔趄几下,终于撑住了车子。
“耶!”暖暖做了个胜利手势:“瞧!我行!”
一朵美丽的太阳花在暖暖的脸上一下绽放,这笑容如同来自天堂的阳光,温暖着这个寒冷的冬日,也温暖着我们母女俩的人生冬季。
版权声明:本文由复古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上一篇:生态情
下一篇:云淡风清的日子,偶与文字为伍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