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提竹篮跨海岸

娘提竹篮跨海岸

赖是散文2026-04-25 15:13:41
(一)这是一只川竹织成的篮筐,它已经静静的走过一百岁华诞,历经岁月的沧桑和一个世纪的起伏跌宕,今天,它仍神采奕然。竹篮筐,很平常。里面盛过时鲜蔬菜、瓜果、包点、月饼、芝麻花生糖。竹篮虽轻,却盛过重如泰
(一)
这是一只川竹织成的篮筐,它已经静静的走过一百岁华诞,历经岁月的沧桑和一个世纪的起伏跌宕,今天,它仍神采奕然。竹篮筐,很平常。里面盛过时鲜蔬菜、瓜果、包点、月饼、芝麻花生糖。竹篮虽轻,却盛过重如泰山的家事,国事,天下事。竹篮虽小,却盛过娘的情亲,友情,和爱情。竹篮无言,可在我的心里,它却像总在谆谆善诱,让我把一代一代延续下来的——舐犊之情。铭记于五内。
提着这只上过油漆的古旧竹篮,行走在阳光下,与娘一同去买菜。牵着娘的手,去感受这和谐阳光的温情,心中顿觉怡然自得。太阳,在不同时间会给人以温暖、炎热、酷暑。月亮,在不同时间给人以柔美、幽丽、凄清。它们都由天而降。世人常把父亲比作天,把母亲比作地。可是,我心中的那块天却早已经塌陷了。父亲走了,他走多年了。只有这块厚实的土地——我的娘还健康硬朗地活在人世。今天的娘,她是我们身边唯一的老人了。她即是我心中的皇天,也是我生命中的厚土。
今天的太阳,披着盛世的霓裳羽衣,投下一袭金色的光,温暖了我娘那有些苍老的身躯。今天的阳光,还把我娘的书房照暖。今夜的月光明亮,它透进我娘那卧室的窗,洒下一片银色的辉,把我娘那孤单的身影照斜。太阳月亮的光辉,在娘的身上描摹出了一层厚重历史轮廓的痕。时光岁月的磨难,在娘的脸上刻下几道深深的皱褶,那里记载着她八十个春秋的喜乐、痛苦、忧伤、惶惑。那里,刻录下俗世红尘给她的冷暖、炎凉、悲欢、离合。
那是一个明月夜,一弯瘦月高挂在天际,恬静美丽,它存留在我的记忆里,已经近半个世纪了。那天的月光,把那时还很年轻的娘她那俊俏清秀的脸庞照亮,把她那贤惠文静的身影印在了老屋前的藤曼下。月光,还把年轻的娘她那慈祥、善良、端庄的形象永久地镌刻在了我的心间,那是四十六年前的一弯美轮美奂的月亮啊。
我娘,她是能唱歌的。那天满园清馨,她在庭院前唱着那首:“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歌毕,我娘把她的童年趣事悠悠道来,慢慢地讲诉起了她的母亲我的外婆。
外婆童年的记忆里,有一条深深的古巷。从那里飘出一阵阵清瘦的季风,那馨香在静巷中氤氲,那幽幽的气息,似出自古宅的泥土中,庭院里曾有花匠将世纪栽种。那是在哪一代?大院里曾经繁花似锦,大宅门里曾人丁兴旺,使奴唤婢地将那状元及第蔟拥。祖宗的荫庇,让那里的子孙们辈辈勤耕,他们奋发苦读。在那里,他们红红火火地把希冀的烛点燃。他们辛勤地把生活的航船架起,一轮一轮的太阳,总把那里的人儿眷顾照暖。
寒星点点,忽明忽灭,昏昏欲睡似地眨动着它的眼,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冷漠的看着那个浑浊不清的世界,几片黑云在无尽的夜色里漫无边际地飘荡游离。娘就出生在那样一个夜无明月的乱世中。那是一个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年代。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她的父亲,我的外公。外婆那时对娘说:他去寻找光明去了。外婆说:他会回来的。可是,外公他却永远也没有回来。外婆带着大舅,左手扯着姨娘,右手牵着娘,去投靠外婆的妹妹,从西南的闹市来到湘江岸边的“铁葫芦堂”,而娘的手中却始终提着那个她爱不释手的,里面装着外婆一本《诗经》的竹篮筐。
月光下的薄云,飘逸如水。和着轻柔的月色,娘的记忆回到从前:彼时,灰暗的天空游走着浓重的低云,晚鸦阵阵在枯枝上对着干涸的大地悲鸣。大舅,竟然在由西南向湘南的行进途中走失了。路遥遥千万里,颠沛流离,饥寒难当。逃荒的道上,何处去寻那迷失了方向的儿郎?撕心裂肺的呼嚎声被川山阻隔,寡母携幼女泪洒嘉陵江。山河破碎,满目疮痍,湘水怎能洗尽对亲人的思念?战乱倍添惆怅。怎一个大家闺秀,怎奈何时运不济,皇天昏庸无眼,几多戚凉凄惨?何处去伸张悲愁与苦难?

(二)
寒冬里的湘岸边,冷风飕飕。外婆痛失爱子,她那思亲的哭泣声,由悲鸣至沙哑,渐渐声嘶力竭。炎夏与油灯相伴,娘在书本里流泪,哽咽那黑夜长长。秉烛苦读,春去秋又来,娘终于考取了一所洋学堂。可是,国运不济,民不聊生,世道沧桑,华人如狗,几多悲凉?泱泱炎黄儿女,怎么能去吞噬自己吐出来的唾沫?娘睥睨那有辱人格的“圣洁”,她目光斜视着那道貌岸然的洋教员,昂着她高贵的头颅,毅然决然地走出那座所谓仁慈的美国学堂。投身于一座钟灵毓秀的,兴我中华民族的,育我子孙后代的师范学堂。那里有睿智开明的先生,为她日后的为人师表终生从教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山,终于明了;水,终于秀了。娘与新时代同声欢唱着,迎来了一片崭新的天地。和云悠悠,在太平的天空中舞跃。迎来送往,在娘的门下,一批批莘莘学子们走进了新中国的大学校门。眼望着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娘的眼眸里已露出由衷的欣慰,上下班的路上,总会留下她一串串清爽嘹亮的女中音喉嗓:“……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可是,这种和风细雨的歌声,却被一声惊雷炸懵了,举国上下一片喑哑。让人敬畏的红色红透天,红遍了地,红遍了大江南北的条条江河,红透了洞庭波涌。红袖章,红遍了全中国。朗朗书声清脆悦耳,却骤然停止了。那是一种让人惶恐,让人懵懂,让人瑟缩的红色,那是一种让人惊愕,让人眼花缭乱的红色……
我提着娘的那个老竹篮,走进新生的集中营,去为娘送饭。在那个“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的时期,一个大字不识的工人“干部”,把一张《人民日报》倒举着,在那里高声地诵读学习:“……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可他却把“马克思”猜读成了“俄克斯”。
小声地询问后,他返头不耐烦地说:“这里没有你的娘,这里只有‘封、资、修、帝、富、反、坏、右’。她叫什么名字?……”……我一阵尴尬嗫嚅,无奈地将娘的姓名告诉了他。他接着“啊”!地一声大叫起来,“你舅舅在台湾,你他妈的肯定是一个国民党!你她妈的还敢叫娘?!你就到铁门铁窗口去喊,那里有一屋子的臭老娘……。”
对着铁窗,我喊了无数声娘。可是,真的没有人应答。我暗自思忖,怎么能直呼娘的姓名呢?可是,不喊她的姓名这饭又怎么能送得进去呢?我鼓足勇气高声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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