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

花轿

钉封散文2026-05-07 09:42:18
张谷英村民俗陈列馆里有一顶大花轿,年轻的姑娘们只花五元钱就可以披一块红盖头,坐一回大花轿,那比穿婚纱戴胸花坐小车还要“新娘”。住在天井旁边的陈老太太是用大花轿接进张谷英大屋来的。伴着从天井中斜射过来的
张谷英村民俗陈列馆里有一顶大花轿,年轻的姑娘们只花五元钱就可以披一块红盖头,坐一回大花轿,那比穿婚纱戴胸花坐小车还要“新娘”。
住在天井旁边的陈老太太是用大花轿接进张谷英大屋来的。伴着从天井中斜射过来的那一方显得古旧昏暗的光线,老太太向我讲述了坐花轿的经过与感受:
一大早,上屋里的三姨就来给我整装。先用线绾成剪刀叉,拔去脸上的汗毛,再涂胭脂、香粉,称“开脸”,梳头绾髻,以区分闺女与妇人。大花轿已抬到大门前的地坪里了,我的心噗噗地跳,满眼都是跳动着的大花轿。七叔很郑重地把我叫到上堂屋里吃拜别祖先和父母的“上轿饭”。这饭堆得满满的一大碗,我当然只能象征性地吃一点。接亲的唢呐在屋外使劲地吹,好多双眼睛都在望着我,我便吃得越发慢,吃快了怕人家笑话。
唢呐已吹过五六遍了,母亲拿出一块一尺八寸见方四角各吊着一枚铜钱的红绸,轻轻地盖在我的头上,然后在我耳边讲了一番“为妇之道”的家训。一盖上红盖头,我就忍不住哭了,但心里并不难受,甚至还有种痛快的感觉。哭也好笑也好,反正披着盖头别人看不见。在唢呐的催促下,我大哥就驮着我走“中条”(大红毡铺地)上了大花轿。接着,哐当一声,母亲把轿门锁上了。
四把唢呐开道,两面铜锣齐鸣,十面彩旗飘飘,八对马灯引路。腾云驾雾一般,四个轿夫就把我抬到了他家门前。快落轿时,轿夫们吆着号子向前后冲走了三个回合,称为“回煞”。一个厨师提着只公鸡托着个茶盘(内装白米、红枣)站在大门口,他把公鸡的冠子剪出了血,手一扬,鸡就从轿顶上飞了过去,紧接着几把米粒、红枣雨点一般洒向大花轿。
“制煞”完毕,一个礼生就唱赞轿歌,四言八句。新郎倌来开封启锁了,我赶紧整理好盖头,由他家的二嫂子搀扶着我进屋。盖头盖着,看不清旁边的东西,仅能看清脚下的路。大门门槛下放了一个铜盆,盆上横着一把火钳,盆内还燃一盏清油七芯灯。众目睽睽之下,二嫂子牵着我从盆上跨过去,称过“铁门槛”,意即男女受规矩约束。接着,在礼生的主持下,我和他双双立于祖神天地桌前,拜堂成亲,饮交杯酒,踏着“金桥”(铺地的红地毯)进入新房……
对于这种繁文缛节,我一点也不觉得罗嗦,结婚不罗嗦还有什么事值得罗嗦的呢?老太太絮絮叨叨地叙述了个把小时,说到精彩处,八十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十八岁的羞涩,她沉浸在一种遥远的甜蜜的梦幻一样的回忆里。
“我是用大花轿抬进这屋里来的呢,如今的伢妹崽没坐大花轿没过铁门槛,那不牢实哩。你看,好多伢妹崽结婚没几年就散了。”她老是重复着这一句话,我觉得这话很有意思,便有意无意中记了下来。
大花轿是一种道具,也是一种约束。其实,真正的大花轿应该是在新郎新娘的心里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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