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官，我是匪。
哥哥说他要剿灭所有的匪让天下太平。
我说我要杀掉所有的官为父亲报仇。
那时哥哥的眼里雾霭沉沉，他说：“铁，为何你如此固执，父亲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
我没有说话，邪邪地望着哥哥笑。长风吹过，我们站在高高的山顶，身后是连绵不断的群山，那时夕阳正浓，岚霞在哥哥的脸上盛开，显得无比落寞沧桑。
他接着说：“铁，听哥一句劝，别和官府作对。”
然后我背过身去，冷冷地说：“那父亲的仇呢？哥，父亲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就被官府给杀了呢？，他做错了什么！”
我回过头来，泪水潸然而下：“哥，你告诉我啊，父亲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哥哥没有说话，我难过地不愿在看哥哥，只是擦掉眼泪走下山去。
天色渐暗，模糊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是很久很久我听见哥哥的声音破空而下：“铁，先躲躲吧，官府在这两天要来对付你了。”
我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笑了，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
这些天我一直坐在山坡上抚摩手中的刀，父亲留下的一把很普通的刀，上面有好些缺口，可我并不在意，因为它是父亲的刀，我要用这把刀为父亲报仇。
正值秋天，眼前是一望无际枯黄的篙草，一直延伸到那太阳落下的地方。我常常会想起小时候，那时的哥哥是那么疼我，他总是背我去很远的地方看日出日落，他说只要我愿意他愿意一辈子都背着我，那时他的微笑是那么明媚，那么温暖……
……
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的乌难岭被官兵团团围住。
我站在最高的山头，看见哥哥骑着白马站在知府身前，英姿飒爽。哥哥也看见了我，他先是一愣，然后眼角浸满悲伤。
树叶忽然间疯狂落下，挡住我们的视线。
手下的人说：“大王，我们走吧，山后有条小路可以离开。”
我望着他，平静地说：“你带上弟兄们走吧，不要管我。”
他摇了摇头，泪水就出来了：“大王，我们不走，那狗官的手上也有我们亲人的血。”
我最后一次擦拭父亲的刀，用大衣的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我并不打算生，我只求一死，因为我知道有哥哥在我伤不了那狗官一根毫毛，我仰面望着天空，我看见父亲忧伤的脸庞弥漫整个天空。
我将刀插入刀鞘，平静地站在大寨门前，我看见哥哥身后一望无际猎猎做响的旗帜，与我身后无尽的群山苍凉做着对比。
脚下是绵绵枯黄的草，头顶是苍茫的浮云，我看见哥哥的眼角流下眼泪，而我按住腰间的刀沉默不语，时间在五指间滑落，碎在地面……
知府撅了撅嘴，然后看着哥哥冷笑着说道：“季，你大义灭亲的时候到了。”
哥哥咬咬牙，拔出腰间的剑，策马上前一步，目光涣散，没有焦点，他说：“铁，别执迷不悟了。”
我望着他，眼里有仇恨却更悲伤，我说：“哥，望着父亲倒下的那一刻，除了报仇我的生命已失去了意义。”
然后我拔出了父亲的刀，冰冷的白光在刀尖闪烁。
风安静地吹着，哥哥的头发散落在眉宇间，遮住他的眼睛。
“铁，你真的要对哥哥下手吗？”他的声音那么辽远无助。
我说：“哥，是的，挡住我路的人都该死。”
“那你认为你是我的对手吗？”
“不是，哥，你杀了我我不会怪你的，也许那才是我唯一的解脱。”
然后哥哥就笑了，那笑声是那么的绝望，仿佛一个巨大的封印破空而下，我的心忽然沉闷的象死了般。“
哥哥忽然抡起他的剑，向后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一颗人头沉闷地撞击在地上。
知府死了，是哥哥杀的。
所有的人都呆呆地望着，空气凝固，大雁低旋，落叶飘飘。
接着无数杆枪刺向哥哥，鲜血从哥哥的嘴里涌出，他始终望着我，目光中有深沉的哀怨。
父亲的刀忽然从我的手中落下，斜插进土壤中，我冲过去抱着哥哥，他躺在我的怀中，血还在不断的涌出，他的白色战衣上鲜红鲜红……
周围的厮杀声不竭，不断有人从我的身旁倒下又站起，哥哥紧紧抓住我的手，伴随汹涌而出的血，我模糊听见哥哥在说，他说：“铁，对不起……”
然后我的世界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