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定要等我

您一定要等我

编弄散文2026-05-06 10:33:21
那时候,我的爷爷和母亲相继去世,因为他们的丧事,我请了很久的假。本来,我在班上成绩尚可,算得上是个乖巧听话的学生。可是,等母亲的后事办妥后,我又重新回到学校时,才发现,一切都变了。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光
那时候,我的爷爷和母亲相继去世,因为他们的丧事,我请了很久的假。本来,我在班上成绩尚可,算得上是个乖巧听话的学生。可是,等母亲的后事办妥后,我又重新回到学校时,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仿佛我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鬼魅一般。同学们谁都不想理我,没人愿意跟我坐在一个张课桌上学习,同村那些从小玩到大的要好的伙伴,看见我都躲得远远的,仿佛跟我说上一句话就会沾染上死亡的气息一样,都不敢再理我。
现在想来,那也不过是无知的孩子因对死亡的某种恐惧从而避而远之而已,换做我是他们,我也可能会如他们一样。但是,那样的孤立,对当时幼小的我来说,却给我带来极度的孤独与自卑。我回学校之前,班上重新排过一次座位,待我挎着书包搬着椅子走进教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位子已经被人占有,寻遍整个教室,只剩下教室后排最右边的角落里那一个位置。那里阴暗潮湿,没有一丝光线,而且那个位置的地面上,凹凸不平,椅子根本无法放平,更别说坐在那里看书写字了。过去,那个地方是没有人愿意坐的。
同桌的另一位同学还没有来,我的左边只有一个孤单的凳子,让我知道这个地方已被人占有。我在后排那几个捣蛋的男生的嘲笑声中,默默地将书包放到桌子上,去教室外面找来几块土疙瘩,扔到我的新座位的地面上,用力踩下去勉强将那凹下去的地面填平,然后把椅子放过去,整理完书本便坐了下来。谁知椅子其实并未放稳,垫好的地面下边尚是一片虚空,再加上椅子腿本来就有些毛病,我往上一坐,立时人仰马翻。我不由自主地尖叫一声,本能地抓向了课桌,那桌子经我一抓,朝我用力的方向倒去,直接砸到了我身上。周围的同学们哄堂大笑,邻村那个白脸的混蛋男生还坏坏的吹起了口哨。我的后脑勺磕到了地上,身体也被桌子重重地压住,没有一个人上来伸手拉我一把或者给我一句简单的问询。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在笑,笑,笑。我奋力推开桌子,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先把桌子扶好,再将散落一地的书本拣起,最后重新将椅子放好,这才坐了下来。四周的人仍在笑,笑,笑。
我是内心极为倔强的孩子,那时尚未过八岁的生日,尚不懂怎么去爱,却已经深深知道如何去恨。
我恨!我恨透身边所有的人,恨透带我到这个痛苦的世界的我的父亲母亲!我恨撇下我们姐弟三人撒手人世的我的亲娘!我恨这些裂着嘴眯着眼睛嘲笑我的诸多同学!我恨这个糟透了的椅子!我恨这个没有一点温暖的学校!我更恨我自己,恨不能立刻挣开生命的绳索,离开这个可憎的人世!离开这些让我深恶痛绝的人们!
在位子上坐定后,我努力不让自己内心的颜色流露出来,翻开课本佯装温习功课,可是,我的眼中根本没有那些课本上的文字,满脑子都是别人的嘲讽愚弄的语言与表情。看着看着,泪水便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小瘦瘦的中年女人走进了教室。
我们的学校,当时极其简陋,除了几间破旧的瓦屋做教室外,根本没有什么空闲房子可以用来做教师的办公室。我们教室的后排中间的位置,放了一张稍微完整一些的课桌做办公桌,所有的老师,都在这张桌子上修改作业、备课。
这进来的,便是我一生中最最尊敬的老师。
忘了她是何时来到我的面前。
忘了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是否如往常一样先在窗户旁偷看学生们的表现。
忘了她那天穿着什么颜色的衣裳。
忘了她是否在站到我身旁的时候,曾有过轻轻的叹息。
忘了她牵起我手时,可曾留意我掌中的乱纹。
我年少的手掌,已经苍老得说不出任何语言。
只记得她来到办公桌前,似乎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过来。缓步来到我的身后,抓起了我的手。
我还在默默地流着眼泪,只是仍然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她将我拉到一旁,然后一手搬起我的椅子,一手拎起我的书包。来到她的办公桌前,先将书包搁到桌子上,再将椅子放到一侧,特意将她自己坐的那个椅子朝另一侧挪了挪。
喏,以后啊,你就坐到这儿上课。听话,啊?坐吧。
只是一瞬,我便从让人五内俱焚的地下炼狱飞入赏心悦目的人间天堂。
她给我她的女儿用旧了的转笔刀要我削铅笔用。
她送我废弃不用的改作业用的“蘸笔”让我玩。
她让我帮她整理不小心弄乱了的本子。
她给了我我的母亲都不曾给过我的温暖。
她将整个世界的爱都递到了我的手中。
她教会我怎样把自己炼得铁骨铮铮。
她改变一个女孩对人生、对价值、对命运的态度。
她是对我恩重如山的老师。
她是我一生的知己。
……
她的名字叫徐旭光。
后来,等我长大了,工作了,我曾试图跟她联系,只知道她退休后去了信阳,那里有她的爱人和孩子,还听说,她好像已经因病瘫痪在床了。非常地想得到她更确切的消息,比如电话,比如地址,很遗憾的是,她老家的亲人也许是出于许多方面的考虑,守口如瓶,关于她的这些信息一直不肯透露半点。
我理解他们的用意,只能说,真是遗憾。
老师,您一定要等我,等您的学生有了自己的事业,不至于如现在一般活得如此卑微,等我有能力大踏步地走到老师您的面前,老师,请接受我深深的拥抱,您是对我恩重如山的恩师,我要全心全意地好好孝敬您,就像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爱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老师,您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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