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院的那点人儿
因为父亲是军人,我从小就在北京西城黄寺的军队大院长大,直到结婚离开,住了二十多年。我熟悉那个大院,就像熟悉自己的身体。哪儿新种了玉兰,哪儿的地下管道漏水了,哪家的父亲总在训斥孩子,往往人家一说,我闭上
因为父亲是军人,我从小就在北京西城黄寺的军队大院长大,直到结婚离开,住了二十多年。我熟悉那个大院,就像熟悉自己的身体。哪儿新种了玉兰,哪儿的地下管道漏水了,哪家的父亲总在训斥孩子,往往人家一说,我闭上眼睛就能知道。那些老黄寺的人,虽遥远如梦,但依旧清晰可辨,即使他们在岁月的黑夜里,暗淡了颜色,成了或浓或淡影子,我好像也能一下捕捉到。有时,在梦里,我会轻飘起来,和那些影子混成模糊的一团。那时,陆军、空军、总政三个大院都几乎连着,我所在的陆军大院和空军大院隔着现在的藏学院。那时的藏学院,有着幽森的古柏、高大的佛塔,佛塔上的佛像几乎都没有脑袋,它们在文革期间,被红卫兵、红小兵们搞没了。直到现在,我好像还能闻到那里古柏的幽香,触摸到石像的冰冷和神秘。
那个大院占地近十亩,几乎都是六层的红色砖楼,前面有个体育场,常放些露天电影,象什么“地道战”、“小兵张嘎”。后面是驻院部队,驻院部队前面,是三排“高干楼”,所谓的“高干”是军级以上干部,都是两层的复式小楼。楼间,有高大的柳树、杨树,很多都是我父亲亲手种下的。大院里有医务室----我们屁股经常挨针打的地方,食堂----我们经常耍赖要烤红薯、烤馒头片的地方,澡堂----我们经常看到整排整连战士出入的地方。我家就在食堂和澡堂交界处,四层。那时的四层算高了,站在凉台上,能看到景山、北海,尤其是国庆礼花,我们带上小板凳,坐在院前的空当,就能看到满天神奇的烟火表演。现在想来,最好玩的是能隐约看到澡堂里的男澡堂里模糊的人影。其实,也想看看女澡堂子里的女兵,可我家的阳台只能看到男澡堂子。后来,当我父母知道那个秘密后,就禁止我长时间站在阳台上。有时,我坐在屋子里也能听到里面的战士放声高歌,虽跑了调,但那歌声快乐而嘹亮。
那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记忆里也有太多的回忆,人和事叠加在一起,不知从何说起。那就说几个特别的人吧。
一个是我家楼前的一个女疯子。她皮肤白而细腻,眼睛黑黑的,模样俊俏,三十多岁,可头发总是梳不好似的。我并不知道她疯,只知道每天早上她丈夫----一个高级军官坐班车要上班时,她就从家里趔趄着追出来,手里拿着毛主席语录,追着他也追着汽车喊:革命无罪,造反有理。你要早去早回!她丈夫听后,苦笑着说,你回去吧你回去吧。然后,尴尬地对周围的人点点头。我问母亲,那女的怎么了。母亲不说。但后来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我知道了,是她丈夫年轻时偷了其他女人,她的神经受了刺激,就怕丈夫离开。丈夫一不在身边,就掏出毛主席语录,或许是觉得丈夫一定会听毛主席的话,所以总是先说几句革命口号,然后再劝自己的丈夫。
不知怎么,她见到我,还总是笑笑。至今我也弄不明白她到底是真疯还是没疯。
还有一个叫戴文莉,皮肤黝黑,个子高高的,总梳个马尾辫儿,走路有点趔趄似的,站不稳。她比我大几岁,所以不爱和我一起玩。我老是和同龄的几个女孩子一起玩过家家,跳沙坑,或者偷苦瓜和红薯,要不就把院前农民地里的甜杆儿撅折,而她从不参与我们的活动。但有一天,姐姐告诉我,说戴文莉自杀了。我问怎么了,姐姐说,她早恋,而那个男孩子突然不要她了,一时想不开,就喝了“敌敌畏”。医生给灌了半天肠,也没救过来。还说,男朋友知道了,却脸不变色心不跳,还说她的死,与己无关。我当时一下就懵了。怎么那么活蹦乱跳的人,一下就没了呢。前几天,我还看见她撅着嘴巴,好像和谁斗气呢。怎么说没就没了?!而那个男孩子怎么能那么无情!不知何故,从那时,我隐约知道了生与死的界限并不分明。而能决定自己是否死,需要多大的勇气。可有勇气死,为什么没勇气活呢。可谁知道呢。也许死是一种快乐的解脱?......
和戴文莉同楼的,是个绝色美女张楠。我见她时,总看半天。不知道怎么老天爷会生她那么个人。她长得很奇怪,单看眉眼鼻口,好像没一个好看的,但凑起来就不一样,有说不出的漂亮,现在想起来,那叫妩媚。她的声音很温柔,暖暖地飘过来,象荡着水花儿,身材凹凸有致,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她在我们院里是个颇有争议的美人胚子。不过那时,喜欢她的男人不怎么敢表白,但关于她的流言就像春天漫飞的柳絮,牵牵绊绊,漫天遍野,似乎无伤大雅,但绝对惹人耳目。不是今天是哪个公子追她了,就是明天另一个公子约她了,要不,就是后天哪两个公子为她打架了。张楠,就是我们院子里新闻人物和八卦主角。后来,听说她未婚先孕,结果,老妈气得要发疯,干脆不认她了,而她,独自一人远离了我们这个大院。我再见她时,已是那件事情发生后的三年多了,路上看到她,还是那么漂亮,只是身后多了一个小男孩。而她见到我,淡淡一笑,依旧妩媚和自信。她在我心里,既是天使也是魔鬼,但,是个地地道道的女英雄,至少,她敢做自己敢做的事情。
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男孩子,叫钱大鹏。那家伙是我哥哥的同学,学习好到比我哥哥还厉害,至少,英语如此。他英语高考免试,是因为他一般考英语都是98分以上。他,整个人,高高瘦瘦,帅得厉害。更有意思的是,他总是用一种看婴儿的目光看人,带着贵族似的高傲与卓然。而我非常惊讶,居然有人比我哥哥学习好。我哥哥学习已经好得让人不能相信,而他,居然与我哥哥不分伯仲,实在厉害。钱大鹏是个爱色的优秀男人,第一个女朋友是他所在大学的校花,带回家,他妈妈就问,能考托福吗(那时,考托福的人还是比较厉害的)。钱大鹏说,不行,但我想和她结婚。他妈妈等女孩子一走,就说,不行,你必须和她吹,你必须带一个能考托福的出去。钱大鹏不同意,他妈妈发了通不常发的脾气,后来钱大鹏真的换了一个能考托福的美女,两人成双去了美国。他们,大概是我们大院里最早比翼双飞的去美国的人。后来,我知道钱大鹏的奶奶是(估计四十年代了)出名的才女,会说英语和法语。他们家人在没有外人时,彼此交流用外语。将门虎子,一点错没有!
还有一个比较独特的人,就是王涛了。王涛也帅,是我的同班同学,但帅得有点不正经,聪明劲儿全用在了女孩子身上,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那时算比较早的恋爱先驱了。和我们班上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子爱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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