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蒙尘
树荫散暗,春阳穿透进来。光束里显现出烟雾缭绕,灰尘浮游荡动。很难想象,光柱的明亮需要这些微粒来丰满。大街对面,是刚开张的立洋百货。商厦,四、五层楼高,石柱外立成廊,颇有些后现代风格的笔触。我喜欢阳光下
树荫散暗,春阳穿透进来。光束里显现出烟雾缭绕,灰尘浮游荡动。很难想象,光柱的明亮需要这些微粒来丰满。大街对面,是刚开张的立洋百货。商厦,四、五层楼高,石柱外立成廊,颇有些后现代风格的笔触。
我喜欢阳光下的建筑,明、暗界面,层次清晰,构筑了立体体量的尺度。那些阴影夸张地宣泄自我存在,反衬出构形和细节的比例美感。人群在周围流动,春风就依附在飘飞的鲜亮坎肩上。
快步穿过斑马线,我到了楼宇跟前。“芝麻白”的米色块面与“黑金沙”的深色线饰,勾画出简单几何图案,明快大方。轻轻敲击花岗石面板的外墙,噗噗空响,这是用“干挂”工艺施工定型的;内部金属龙骨精确构成基底,保障了表面平直整齐,大幅排列的花岗石愈加表现出镜面反射的特质来。镜不蒙尘可照人,我感受到装饰界那种“光亮流派”的匠心,也许出自艺术的个性追求吧。
花岗石的质地、纹理和光亮,我并不陌生。可是,我无法从记忆里抹去它曾经渗进表面的灰尘。
十几年前,花岗石材非常昂贵,进口的“印度红”、“英国棕”和国产的“丹东绿”等都在1000元/平米以上的价位,让建筑业主望而却步。
搞材料研究的人士,看准市场需求,及时取得一项专利:人造花岗石。它利用废弃玻璃,配置生料,高温烧结后,便人工合成了仿花岗石的新型饰材。废旧玻璃再生,本是益于环境的美好构想,成本低廉,效率显著,还可增加社会就业,前景一片光明。实验室的焙烧炉,取出了黑斑红底的样件,铮铮发亮。局部成功犹如一面尘镜,模糊映照出每张不同心思的脸。产品还没有来得及进行“中试”阶段的科学论证,便被急功近利的人们推广投产了。
乡镇工厂选址临近郊县,坐落在环境清幽的山坡上,占去几十亩农田。后来,当我被借调去工厂参与质检协查工作时,发现那里的一切都改变了。玻璃碎渣沿途可见,新开的泥路已经被煤灰浸染,滚道窑炉的烟囱冒出浓烟,周围的庄稼蔬菜斑斑点点。盲目发展经济依赖着人们无情的透支,环保项目却正在摧残环境,这兴许是那专利的悲哀?
夕阳穿透进来,厂房里尘埃飞舞。一道道浑浊光束,在民工的黑灰口罩上露出斑纹。投资不足便仓促上马,设备简陋陈旧。大量烧成翘曲的板材,几乎成了废品,仍然被送到作坊式的磨机上,磨削掉玻化的薄薄表层,残留下星星点点的微小孔隙,等待灰尘水渍渗入栖息。一旦表面污蚀,擦洗不净,便永久失光。
大人物热衷于工厂发展的政绩,研究人士醉心于实际利益的回报,乡民们渴望拿到几张揉皱的纸币,而那些采购人员掂捏着不菲的回扣。附近的小餐馆,桌面就镶嵌着那样的人造花岗石,油渍与尘土刻画出特别的云纹,像极了破旧的年画。没有人理会这里的肮脏,宴席上照常是一些烂熟的面孔,频频举杯敬酒,直喝到眼睛抛光发亮、躯体倒地染尘。
我选择下山,扛不住这里的气候、昏醉和灰尘。硬着心肠回到家,领到批评罚单。欣然地接受重新发落,到沿海城市充军,开始了新的工作。
我在阳光里苏醒,算是走运。
烟雾和浮尘,只是因为光束的原因,可辩继而可见。其实,人一直置身在尘埃充斥的空间里,也许无奈,也许习惯,也许有意无意地带动灰尘飞扬,却没有躲避的地方。
进步总是主题。新的花岗石如镜,映照些坦荡和轻松来。但它也会蒙尘,需要擦拭,需要洁净,也需要光和时间的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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